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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風采

    那年紅葉滿山時

     發表時間:2019-09-30 18:23:32  來源:●覃現超

       

     
        秋末冬初,走了一趟大化瑤族自治縣的七百弄,那里曾被喻為“不是人類生存的地方”,由于窮出了名,直至今天,仍是扶貧攻堅主戰場。
        大化是我生命長河中一個重要驛站。1995年初,由于工作需要,我從縣級河池市調到大化縣工作,在那工作生活了8年,2003年調到設區市的河池市工作。七百弄是大化瑤族自治縣一個鄉,作為縣委主要領導,我常到七百弄調研和檢查指導工作。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無不讓我惦念、讓我魂繞夢牽。
        重走故地,路由原來的砂石路變成了水泥路,路邊過去常見的茅草房、泥巴房已變成鋼混結構的“平頂房”;七百弄還變成了“國家地質公園”、旅游景區。走過林木森森的丘陵谷地,車子爬上七百弄國家地質公園第一景“八里九彎”。蜿蜒上行,風吻著車窗,藍天、白云攜著滿目詩意撲面而來。崇山巍峨,草木萋萋,正當我為這些熟悉的山景感嘆時,遠方幾株紅楓傲然屹立,撲入眼簾。樹或長于崖壁、或生于雜草荊棘之中,紅葉正殷,透著頑強的英姿和縱情盛放的熱烈。望著眼前楓紅寫意的秋色,我不由想到l995年那個紅葉滿山的日子,想到那年11月18日陪同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朱镕基同志到七百弄進行扶貧考察的點點滴滴。
        七百弄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勢險峻,“九分石頭一分土”,自然條件十分惡劣,是廣西乃至全國有名的貧困鄉。1995年的四月天,春暖花開時,國務院副總理姜春云曾經到過那里進行扶貧考察。朱镕基同志是我到大化工作,同一年陪同到七百弄考察的第二位中央領導。
        漫長人生,一些事早讓人淡忘,一些事卻讓人終生銘記。1995年11月l8日,那一天像山里美麗秋色一樣深深烙在我心間,讓我無時無刻都不能忘懷。l995年11月17日下午,朱镕基在時任中共廣西區黨委書記趙富林的陪同下,從百色一路風塵仆仆來到大化。第二天早上,一行人不顧山高路險,乘坐中巴進山考察。處于高寒山區的七百弄,平時這個季節已是寒風瑟瑟,草木枯黃,但這天卻是秋日高照,綠樹依然。車過“八里九彎”,進入七百弄山區不久,車隊在一片崇山推涌而來的一個山椏口停住。朱镕基同志從車上下來,眼前蒼蒼莽莽,楓紅滿山,各種野花趕著季節的最后一場秀,或紅或紫,漫山遍野。與如詩如畫的景色不相匹配的是,遠方農戶的草房低矮、破敗,青石小道透著凄切、孤寂,伸向山村的各個角落。朱锫基眉頭緊鎖,似在思考著什么。當他信步走到一蔸大樹前時,指著樹問道:這是什么樹?我說:是“砍頭樹”。朱镕基再問:為什么叫砍頭樹?看得出,他對這名字感到古怪。我說,這樹名是當地瑤語中直譯過來,漢語學名應叫任豆樹。朱镕基同志點了一下頭,時有一股山風吹過,朱镕基說了幾句話,我聽得不是很清楚,大意是說:什么樹都好,要保護好啊……山區生態環境惡劣,一草一木都是寶呀……
        路上停頓時間不長,車子又一路顛簸著往七百弄鄉弄合村的婭外屯考察點駛去。婭外屯距離公路有兩三百米遠,住著十多戶瑤族同胞,住房多是四周籬圍的破瓦房,有幾戶住在茅草房中。一行人走進屯里,朱镕基同志走進瑤族住戶藍美英家,細問了一家情況,然后走到儲谷倉前,掀開倉蓋,看看存糧情況,接著又走到火灶邊,掀起鍋蓋,細看農戶煮著的玉米飯。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望著四面透風的房子,朱镕基心情沉重,他轉身問我,這些農戶是七百弄最窮的嗎?我說,還不是,這里比較近公路,最窮的大多在路不通、電不通的山里??吹剿{美英一身襤褸、滿臉菜色,朱镕基眼眶濕潤,叫夫人勞安從包中取出200元錢遞給藍美英,并對她說:“這點錢是表示慰問,自己和國家不能給你多少,要改變貧困面貌,還得努力生產,靠自己努力擺脫貧困……”
        在婭外屯幾家農戶,朱镕基都要看糧倉、火灶、床鋪、豬欄??吹贸?,朱镕基心情很是沉重。轉回大化時,他又帶領隨行的國家機關領導,到進行異地安置扶貧試點且搬遷有七百弄群眾的大化城郊異地扶貧安置場進行考察??疾熘?,朱镕基看到搬遷戶種的龍眼樹郁郁生長,群眾有房住、有水喝、有路走、有學校、有電……他的心情比在七百弄時似乎好了許多。他細問安置場領導,安置一個貧困戶需要多少錢,叮囑一定把國家撥給的試點經費用好,不能挪作他用,要把好事辦好。
        跟隨朱镕基同志一路調研考察,我心里想,首長百忙中千里迢迢到大化,他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果然,在聽取大化縣委、縣政府的工作匯報后,朱镕基同志說起國家的八七扶貧攻堅,叮囑地方同志要全力以赴,眾志成城,轉變扶貧工作摸式,變救濟式、輸血式扶貧為開發式扶貧,一定要下大力氣,爭取在八七扶貧攻堅中,全面解決那些像七百弄貧困群眾一樣人群的溫飽問題。親耳聆聽了朱镕基同志的報告,我精神振奮。是時正當八七扶貧攻堅決戰階段,我深受鼓舞,感到有中央的堅強領導,有像朱镕基這樣的領導對貧困地區的關心,八七扶貧攻堅一定能夠取得最后的勝利。
        人生有緣見到朱镕基,他不僅給我留下了親民愛民的形象,而他守時、尊重下屬的一個小細節也讓我敬仰,讓我感念莫名。在大化考察活動結束有個合影的安排,時間是18日下午2時30分。當日2時30分未到,朱镕基早早就到合影位置坐好,等著參加合影的同志。有位自治區領導,不知何因遲到了近10分鐘,朱镕基與人們談笑著,不慍不火,氣定神閑,耐心等待。
        隨山海起伏,回憶如浪敲擊我的心門。當車子行至當年朱镕基駐足的那株任豆樹前,我叫司機把車停住,只見眼前的樹長得更高、更加魁偉。遠處楓紅點點,秋意正濃。秋色如舊,變化的是,不遠處瑤家人住進了穩固的住房,電線架進了農家,電視里歌聲悠揚,學校里書聲瑯瑯……我想,這應是朱镕基同志當年就希望看到的情景了吧。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時光悠悠,山色依舊,農村面貌已有很大變化。正自感嘆時,一個瑤族群眾趕著一群羊向我走來,我從回憶中醒來,心緒難平,一路走一路想,那年紅葉滿山時,那位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七百弄的領導現在何方?真想邀請他再回一趟七百弄,看看這里滿山的紅葉,看看他曾牽腸掛肚的七百弄的新變化。
        (作者為退休干部,曾任河池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河池市政協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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